电视剧《主角》播完后,我接待了三波因为“碎碎冰”下线而悲痛欲绝的女观众,其中大量伴随着对窦骁本人的赞美以及“他这么会演戏前几年到底在干什么?!”的痛愤。
观众为这个角色的命运扼腕,更在为窦骁那久违的、充满了粗粝生命力的演技感到欣喜。通过这个角色,窦骁终于让大众再次记起,他其实还是一个演员。
最近这些年里,窦骁恋爱、结婚、上综艺、拍偶像剧,看似他一天都没有消失,但事实上,你已经很难再脱口而出他在出道之作《山楂树之恋》后的其他戏剧代表作。
在娱乐圈,被大众遗忘是比被讨厌更严重的惩罚。
而更荒谬之处在于,这些年在窦骁不断努力下,他最广为人知的身份不再是谋男郎,而变成了赘婿。这个身份,开始时或许还是他成功跨越阶层的勋章,后来却变成了坠在他脚后沉重的铁块,拖住他的事业,使其无法向前。
细究起来,他对人生重心的转移,从婚前就已经开始。
2022年,窦骁和陈都灵主演的《良辰美景知几何》一度引发热议,收官当日更拿下收视率冠军的好成绩。
那是窦骁事业回暖、重拾观众缘的黄金期。然而,就在全网沉浸在剧集高潮、期待演员撒糖互动时,窦骁的系列表现却让CP粉观众们不断崩溃。
他不仅缺席了剧组的集体线上直播,更在剧集男女主角大婚剧情播出的当晚,避开了所有剧宣,高调地为女友何超莲庆生,并亲密称呼对方为“媳妇儿”。
紧接着大结局播出当晚,CP粉丝还沉浸在剧中角色感伤的离别中没有出戏时,何超莲在告别微博发出后的第一时间留言,直接击碎了粉丝对剧情的最后一点投射,引发了舆论强烈不满。
这在职业层面上,是一场近乎自杀式的营业;而放在时间的坐标轴上看,这或许也正是他被锐评为赘婿的开端。
难道顾家、爱老婆不对吗?当然不是。但问题在于,人与人的结合,究竟是为了成就一个更完整的自我,还是为了依附于某座城堡?
很多人评价这几年窦骁的职业尴尬,倾向于将其解释为一种为了感情而放弃事业。但如果从两性立场深究,这远不止是职业规划的偏差,而更像是一场关于自我主体性的让渡。
一个在聚光灯下曾拥有夺目生命力的男人,为何在现实的豪门叙事中,逐渐显露出一种近乎卑微的服从姿态?这才是最让观众错愕的地方。
“豪门女婿”这个形象的空间是狭窄的,寄生式的,甚至不以性别为转移。
无论男女,当任何一个人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姿态进入关系时,他/她就已经将自己置于一个必须时刻审视对方脸色、时刻维护被支配权的低位。
而同样的,当他/她通过放弃事业的野心,来换取一种虚无缥缈的阶层安全感时,这种姿态本身就将在一点点消磨魅力与主体性,而这直接导向个体的平庸和乏味。
而这正是窦骁这些年引发的舆论争议所值得讨论的地方。当一个人为了维护某种关系或阶层身份,而主动收缩了自己的(社会)生存空间时,他/她究竟丢失的是什么?
外人无法窥探他婚姻内部的冷暖,但从连续剧式的八卦头条来看,窦骁的职业轨迹呈现出了一种尴尬的退行。从恋爱到结婚的这些年里,他渐渐从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创作者,转变为一个极力向公众展示婚姻美满的男德符号。
这种转变在大众的认知中,他似乎在用某种讨好式的忠诚来置换外界对他作为独立男性的期待——所以你会称呼为他为“赘婿”。
这种现象,在任何亲密关系中都具有普世的警示意义。
亲密关系一定伴随着牺牲与忍让。当你决定进入一段关系时,它几乎等同于你允许另一个人来改变与入侵你本来平静的生活。
所以是否选择它,是否值得做出这个选择,当然是每个人得失衡量后的结果。
把自己与对方偷偷打量、暗自评估后,盘算是否值得进入关系,是否值得为当前的伴侣牺牲。
要如何在“做自己”和“做一个让对方满意的伴侣”间小心选择?得到与失去之间,我们最终到底换来了什么?
当“顾家”演变成一种对关系的过度服从,当他开始为了维系婚姻的稳固而不断把“我”越缩越小时,他其实是在无意识地退让与消解自我。
一个不再向世界索取个人成就、只剩下对婚姻忠诚叙事的伴侣,无论在家里表现得多么完美,作为个体的生命力终究不再夺目。
强调主体性,并非因为它是关系的消耗品,相反,这是关系的底座。
所以刘红兵的出现与窦骁的成功交付,对窦骁而言既是中年演绎事业焕发生机的绝处逢生,又或许是对生命有所感悟的机缘所在。他在戏外曾经数次感谢剧组,感谢这个角色。
他或许已经从这里看到,自己的力量,自身创造力能激发的能量与抵达的边界,是任何一个外部赋能都无法提供的托举。
婚姻也好,事业也罢,本质上都是对自己的一场修行。
如果某些选择最终让我们被迫失去了自己,那么无论是多么辉煌的背景、多么显赫的头衔,最后都会变成金子打造的枷锁。
电视剧里,刘红兵的经典台词是:“跑不动了就朝前走,走不动了,在朝前爬,等到有一天你爬着,你不觉得累的时候你就长大了。”
希望窦骁真的能借着刘红兵的热情与韧性,彻底走出公众如今记忆里名为赘婿的囚笼。
毕竟,无论是谁的丈夫、伴侣,首先,人得是他自己。一个拥有自主权、拥有职业尊严、敢于在现实面前说“不”的人,才会是一个真正有魅力、值得他人驻足的人。
自我与边界,从来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永不停歇地与自己的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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