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22日,瑞士达沃斯论坛正在举行当中。英国BBC一个主持人与华为创始人任正非举行了一场对话。在这场对话当中,这位主持人单刀直入,直接问任正非,“你支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吗?”

11年前的华为,在国际舆论场中一直面临着各种不实指责。一些不怀好意的西方媒体反复拿任正非退伍军人的身份说事,炒作华为公司与中国政府和中国军方所谓的特殊关系。

我当时曾短暂在华为工作过,华为企业沟通部门曾提出一个叫“华为身份证明”的沟通计划,旨在向国内外不同的受众讲清楚华为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如果把你换做是任正非,在达沃斯论坛这样全球化的场合,被主持人问到这样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你会怎么回答?

我觉得要回答这个问题非常不容易,这也是这个主持人的刁钻之处,当然我们也可以说是她的专业之处,记者就是要问最具新闻性的问题。

任正非如果回答说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西方媒体可能进一步断章取义,炒作华为与中国政府之间的关联。当然,任正非也永远不可能说出不拥护的话来。在这样的两难处境当中,任正非的最后回答充分体现了他的底色和智慧。

任正非是这么回答的。

“我们现在是一个中国公司,我们肯定是拥护中国共产党的,我们肯定热爱祖国的,但是我们不会去危害别的任何国家。我们在全世界都是遵从法律的,就是遵守所在国家的法律。”

大家可以看一看任正非的这个回答怎么样?

多年以后,我在讲课的时候,还会反复提到这个例子。

任正非的话可以分为三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个层次是,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华为公司,都是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的,都是热爱中国的。这是中国企业家的政治底线,这也是大是大非问题,没有任何可以含混、糊弄的地方。如果还有中国企业家在这一问题上存在逃避、畏惧心理,那只能说明他在政治上不如任正非成熟。

第二个层次是,华为虽然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虽然热爱中国,但并不会因为这一点而去损害非中国客户的利益。这一点也很重要。一些西方媒体长期以来给中国企业贴上污名化标签,好像作为中国企业就是一种原罪一样,好像中国企业就一定要害他们一样。这完全是一种受害者妄想症,我们不能惯着他们。我们是中国企业,但是我们会遵守法律,我们不会因为热爱中国就去损害其他国家客户的利益。这是中国企业的原则,也是中国企业的实践。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藏着掖着,我们完全应该理直气壮地告诉任何一个提出质疑的人。

第三个层次是,任正非强调华为在全球范围内都是做到依法依规开展业务。无论是一家中国公司还是一家全球化跨国公司,这都是要遵守的基本原则。

我为什么要在今天这个时候重新讲任正非的这段往事?不仅仅是因为我当时作为华为企业沟通部门的工作人员,曾经部分参与和见证了这个小插曲,也是因为,在当前复杂的全球地缘政治环境下,中国企业家确实需要从任正非的这种智慧当中获得启发,加以借鉴。

2016年特朗普赢得美国总统大选,2017年他上台。随后,在2017年下半年到2018年上半年,在特朗普的领导下,美国政府确定将中国视为美国最大的战略竞争对手,并开始对中国进行遏制和打压。这是过去八九年中美关系的一个核心特征,也是全球地缘政治中的一个核心特征。

中国要发展,中国人民想过更好的日子,但是美国一些人认为中国的发展会动摇美国的全球霸权。他们出于恐惧,也出于一种自私的理由,要对中国的发展进行限制,要对中国进行遏制和打压。这是导致中美关系陷入目前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中美之间的斗争与合作,就是我们经常说到的中美博弈。

过去七八年,虽然我已经离开了媒体,但是我重新投入到了自媒体的创作当中,我基本上关注了这段时间中美关系中所有的起起伏伏,主要的节点在脑子里面印象都很深刻。我个人研判,如果按照毛主席当年对抗日战争提出的三个阶段的划分理论,中美博弈已经走完了美国单方面战略进攻、中国单方面战略防守的阶段,目前正处在战略相持阶段,而且很可能已经处在战略相持的后半阶段。如果美国还不死心,还不纠正对华错误认知,未来中美博弈有可能进入中国相对更加主动、积极进攻,而美国则处于被动防守的阶段。这是必然的。

中美博弈虽然是我关注的核心议题之一,但是我们今天不在这一问题上过多展开,我们主要谈,在中美博弈的大背景下,中国的企业家面对复杂的全球地缘政治形势,在一些关键的问题上该如何做出抉择。

第一,毫无疑问,今天中国企业家面临的地缘政治挑战是非常复杂的,甚至可以说是改革开放几十年来最复杂的。之所以出现这一局面,就是因为美国没有放弃遏制和打压中国的政策,包括美国在内,一些西方国家对中国企业存在歧视和防范心理。甚至一些西方国家,包括这些国家的监管机构、投资者等,或明或暗地要求中国一些企业在中美之间选边战,甚至以技术、投资、市场和上市机会为诱饵,推动某些中国企业与中国市场和中国国家进行切割。

在这个时候,中国企业家一定要保持政治定力,更要有政治智慧。除非你打算跟中国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否则,如果你经受不住诱惑和压力,以跟中国切割为投名状来换取美国的技术、资金、市场和上市机会,最后多半不会有好结果。

中国监管部门对Meta收购Manus一案依法依规进行审查,并最终否决这一交易,其背景就是如此。Manus作为一家核心团队成员都是中国人、其技术和产品主要在中国孕育和发展起来的公司,为了接受美国的投资,为了接受天价的美国收购要约,提前布局,裁撤国内团队,并跑到新加坡去换皮,这种做法是很幼稚的行为,也是极易挑战监管底线的行为。只要Manus的技术、产品主要是在中国市场上发展起来的这一基本事实存在,中国监管机构就有权对这一交易进行合规性审查,并依法做出裁决。

我看到少数人在微博上对这一决定不是太理解。我个人的看法是:首先,中国监管部门的裁决合法合规;第二,这件事情也符合绝大多数中国网民的预期;第三,这也是一件带有立规矩色彩的事情,希望中国企业家能守住爱国的底线,在面对美国的诱惑和压力时,不要丢了本心。

我想说的第二点是,如果美西方有人一定要把中国企业这四个字污名化,并依据这一特征对中国企业搞歧视,搞遏制和打压,中国企业和中国企业家一定要抬起头,挺直脊梁骨,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我们是一家中国企业,我们当然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我们当然爱国,但是,我们在全球各地都是依法依规经营,我们并没有要伤害任何我们客户的利益。如果你仅仅是因为我们诞生在中国、我们是中国人,你就要对我进行遏制和打压,那你就放马过来吧。这个世界很大,也并不是说离开美国中国企业就没有出路了。这就是任正非的政治定力和政治智慧。

华为多年前就没有了美国的市场,不照样成为了中国乃至全球最具创新精神和最具市场竞争力的高科技企业之一吗?今天,中国电动汽车行业的领导者比亚迪同样没有美国市场,照样在全世界活得风生水起。

我们一定要放弃那种没有美国就活不下去、没有美国就不行的思维。这不是在喊政治口号,这是世界政治经济发展的大势。如果连欧洲、连加拿大都在考虑降低对美国依赖,我们中国企业还抱着没有美国就活不下去的思维,我认为这样的企业是有问题的。

美国依然非常重要,这一点毫无疑问。美国在资金、技术、规则上都占有很大的优势,但是,如果美国政客非得逼着中国企业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非得逼着中国企业与中国国家进行切割,我认为美国的所有优势都不值得任何一个中国企业去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喜欢历史,从历史的角度来说,美国未来在全世界所占的比重只会是越来越小,而不会越来越大。相反,美国以外的全球市场,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南方市场,才是代表世界经济和科技发展方向的地方。今天的中国企业家也要将目光放长远,要充分相信依托中国庞大的国内市场、资金和技术,中国企业是完全有可能走向世界的,是完全有可能成为优秀、卓越乃至伟大的企业的。有没有美国市场、有没有来自美国的资金和技术,都不影响这一点,除非你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一条离开美国就活不下去的策略。

很多做企业的人都不愿意卷入地缘政治,主要是因为地缘政治过于复杂,企业的核心能力还是在产品、服务和技术上,研究地缘政治不是企业的核心能力。同时,在全球各国的监管机构面前,企业相对来说是处于被动地位的。但是,在今天,地缘政治已经成为了所有企业必须面对的一个外部变量,这不是想不想卷入的问题,而是无论如何你都会被卷入。这个时候,做出有定力、有智慧的抉择,就非常重要了。

我祝愿所有的中国企业都能充分利用中国的全产业链优势,都能充分利用中国的创新优势和市场优势,依托中国成长并进一步发展壮大,并最终走向全球。然后,中国的企业和中国的企业家不管到了全球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昂首挺胸告诉大家,我是中国人,我们是中国企业,我们热爱中国,但是我们也会非常重视我们对全球任何一个国家客户的庄重承诺,我们都会在全球任何一个市场依法依规经营,我们欢迎依法依规的审视和善意的监督,但是我们绝不接受恶意的造谣中伤,绝不接受充满傲慢的歧视,绝不接受以与中国切割为条件去换取所谓的短期发展机会。

任何能做到这一点的中国企业和中国企业家,我都会为之点赞。任何这样的中国企业,如果在复杂的全球地缘政治环境当中遇到了麻烦,我都会利用自己小小的自媒体平台为他们鼓与呼。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