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网里看到一篇描述香港人对大陆人感受的文章,有感:
若山先生
已经立夏了。
天空云层还是那样厚重,丝毫没见吹撒的迹象,间歇,还漫不经心地飘洒出雨点来。
我写若山。
几次下笔,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合适。最后,只好作罢。
若山先生,本名吴丽萍。是一位治学严谨、不苟言笑,年逾七旬,低调、内敛,曾就读香港大学艺术系,北师大中文系,后为香港教育學院执教至退休之知性女士也。
相识若山,源于网络。
先生行文质朴,跟帖秉性率直、真诚,更难得一手书法,正大光明。犹如堂堂大丈夫,一身浩然正气驱邪,扫荡网络世俗。我常暗暗起敬,于是称谓先生有加。
我以为这是尊敬。
相安许久,终于有一天,先生屏幕里赫然敲出“我是个女的!”。
一时间,我好生尴尬,半晌语诘。幸亏相隔网络,灵机一动,顺口“女的,也可称呼先生啊!”总算过关。
私底下,却更加对她尊敬有加。
中国文人礼遇源于大陆,如今得道港台。建国后,内地称谓,从同志,到老板,到师傅,到老师,弄得不伦不类。
先生一直称谓我先生,臊的我不行。几次自嘲“后生,后生。”可她是认真的,不带任何虚假,我只好依了她。
先生扬名香港书画界,自幼喜好书画,无师自通,直至晚年投身香港岭南画派大师司徒乃钟苍城门下,修炼艺技,书画水准颇高。
她常隨老师参加两岸三地画展,書畫比賽,获得了诸多奖项。不过,我更喜欢先生书法,时常直言我以为瑕疵的画作,先生也从不因此恼怒,倒是很认真听取针砭。好像她喜欢听我直言。
她常常大方说:先生喜欢那幅字,送你。要不,先生出题,我写。
我内心深深喜欢先生承让,口头上却数次婉拒。我知道一位书画家作品创作不易,更何况先生已年過七十。古人曰: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先生爱抄经书。从蒼头小楷,到栩栩大字,那叫认真和虔诚。有时候,我暗自纳闷,洋洋洒洒数百字的经文,先生如何守住性子,一字不差地,数十年间,恭恭敬敬地行文纸间!
她总是那样乐此不疲,也乐见送人。
佛家讲究普渡众生,行善极乐,也不过如此造化吧。总之,很少感觉她内心波澜涟漪,总是那番彬彬有礼,那样谦和。
只有一次,意外领教先生脾气。知道她还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敬畏者,一位传统卫道士。
记得是我转发内地一位武术散打选手公开叫板太极推手,私下约架的文章。
那天,打的那位平素道貌岸然的“太极高人”,满地找牙,销声匿迹!当时,那个痛快,平素吃瓜的大陆网民纷纷起哄,唯恐天下不乱。我也调侃不已,投笔戏说如今内地狗屁“大湿”、“砖家”满天飞,尽是不干人事。
先生勃然变色。引经论典,义正言辞,大段文字批驳,痛斥人们不该沦为江湖术士传声筒。
刹那间,唬的我赶紧删帖,连陪不是。那厢方才松口,两下无事。
若山先生多年来一直坚持临帖。
几乎所有大家字帖,不知道临过多少遍。她总是如同一位在自己崇拜老师面前,那番虔诚无比的学生模样,每天临帖不止。
我已忘记多少次调侃先生了。我总觉得,我要有先生那身武艺,虽不至于满世界留下墨宝:“到此一游”。最起码,名山大川、古刹寺庙,怎么也得提笔留帖。往小说,这是与人分享墨宝;往大言,这不是弘扬中国传统文化么?!
先生总是淡淡一笑,言之:学无止境,还差得远。
长时间临帖,练就了先生一付识别碑帖的火眼睛金。可也因为她这番固执,叫她老马失蹄,走了眼。让我扳回一局。
一次参观郑州博物馆。我意外发现一幅大文豪苏轼行书欧阳修的《醉翁亭记》的碑刻。玻璃柜里,整个碑刻长有数丈,宽数尺,为清代石刻。欧阳修文,加上苏轼那挥洒自如,恣意无驭的行草,简直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我在朋友圈转发了此碑帖图片。很快,先生那厢质疑。
这次是我辩驳:市博物馆不会错。先生还是将信将疑。
后来,过了几天,先生承认不是,她考证了:苏东坡共用三种字体书写了《醉翁亭记》。元佑六年轼为颍州,而开封刘君季孙请以滁人之意,求书于轼。轼于先生门下士,不可以辞。
可见,先生做事认真,治学严谨,又不耻下问。
还有一次,我突发奇想。
想把各路神仙汇集一个网络平台里,便于群众吃瓜。
于是,便向香港的若山,上海的周益坤、吴国练,北京的一鹤居士等先生,发出电子信函:斯尤喜宋欧阳修《醉翁亭记》,打算配乐朗诵原文,望各路神仙鼎力相助,云云。当然,展示是照片,书画归属原主人。
很快,有了回复。大伙都愿意,只有若山先生犹豫,说道:"手头有活,不能即刻兑现,可容多日?”本来就是撮合艺术家联手网络展示,当然不能苛求时间不是?
我允诺。说:随意,不过尝试艺术。
过了一段时间,若山先生发来几幅帖子。不同风格、不同落款,不同尺寸,请我定夺。我俩商定下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若山又将初样发过来,用商榷口吻寻求意见。我指出,有几处字数不对,有多有少。若山说:这是查阅香港所有版本,特选出其一而定的。我也不客气地说,没看过那么多版本,但我相信郑州博物馆里清代石刻不会错。毕竟,石刻要比其他版本更早。
那边没音了。似乎,她信念动摇。最后,先生没再坚持她选用的版本,工工整整,按照清代石刻,重新又写了一幅楷书《醉翁亭记》。并特意落款送予我。
一位香港知名人士。已年逾高龄,为了朋友落墨居然如此辛劳、认真。镜像内地大碗常耍派头,不禁令人长久唏嘘!
先生还是一位香港地域文化忠实拥戴者。
她热爱香港,对那一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情感,令人动容。
那还是2018年除夕间,看到朋友圈里一条《心经》推文,图文并茂,我一时悟性,随手转发。先生看到很高兴,旋即跟帖:
先生也好《心经》?!
哪呀?我哪有那道数!翻译的好,配乐贴切,一时开窍罢了。
送你一幅《心经》字帖。
真的?!
真的,我来写。
天。我如何消受得起!这样吧,届时我专程赴港,特意请回!
先生那厢一朵灿烂笑脸:一言为定。
说完,后悔,这唱的哪出戏呀。我对宗教信仰感兴趣,可从没想过畈依佛门。加之,年初香港青年生事,令人生厌,人家避而远之不及,有我这样上杆子的?不过,答应了,就不能让先生失望。
很快进入准备,购抵港打折机票,下单,不成功,再试,照旧。显示港澳通行证期限不够,明明还剩有两个月,怎么就期限不够!无奈,俩人再花近三佰元重新办理证件,新证到手,抵港打折机票已翻篇。那就选择深圳打折航班,转道入港。期间,先生数次发来她编写的香港人文、地貌,及其他风土人情的详细攻略,仔细阅读,无不令人动容!
深圳逗留。期间,我俩又被这所充满改革开放氛围的城市震撼,她活力,向上,好像时刻沐浴在初升阳光下。
翌日,抵港。刚住下,若山先生就到了楼下。
是这样,我和先生街道上,背后是叮叮咚咚来回跑着的叮叮车和嘈杂人群,初次见面了。
她一如图片上装束,紧身,方格正装,一口纯正标准普通话,刹那间拉近我俩距离。
至于,知道先生还是國家級普通話水平測試員,就是后来事了。
她执意上楼我俩下榻,叫我窘迫。一间五、六平方米屋里,两个宽70CM单人床,相隔仅30~40CM过道。倘若上个卫生间,要侧着身体,方可入内。但是,房间紧凑、整洁。先生端坐在床铺上,半晌无语。见状,我只好推说:“酒店,亲戚订的。价格不贵,外出也方便。“
我俩常年在外奔波,节省开支,跑更多地方,已是习惯。除了不排除各种交通工具使用,下榻干净,能洗澡,上网,什么都行。或许,先生高看我俩了。
随后,先生行地主之谊。先是,带我俩参观她作品展销画廊,接着在中环怡翠轩为我俩洗尘。完后,跨中环长廊,抵维多利亚港湾。
这时,远远地,绮丽的维多利亚港湾展现。
栈桥上,先生停下脚步,扭头问道:”深圳和香港相比,有什么感受呢?”
我略加思索,答道:“深圳像一个朝气勃发的青年人,浑身上下,满是活力。而香港更像手里领着一个不知故土的孩子的雍容贵妇人。“听罢,凭栏远眺维多利亚港湾,点点灯火下,先生许久无语。
这时,一阵海风吹来,掠过港湾,掠过会展中心,咸咸的,潮潮的,满是凉意。
隔日,应约赴先生家中做客。
我俩先上太平山頂,鸟撖脚下维多利港湾、半山腰的跑马场,中环林林总总那高耸楼宇,不免为脚下这颗东方之珠的璀璨折服。
港島只有沿岸平地,住宅大多依山而建。先生住宅位于半山腰,地理位置极佳。一家人热情欢迎我俩到来,特别是老爷子(先生老公),须髮皆白,很乐意配合留影,畅谈,还拿出他诗抄。坚持已是晃晃悠悠的手,签名赠书。
少许,先生提出去中环香港公园樂茶軒品茶,我明白先生好意,这是叫我尽快了解香港社会风土人情。
土地是金的中环里,过往香港政府居然为市民建造了三个花园。
香港公园便是其中一个。公园不大,却精致、物种繁多。樂茶軒座落一隅,正好給遊客提供一個享受休閒的地方。若山先生姐姐也应邀出席,一位保养上好,颇有风度的女士,她是香港的耆英。
我们喝茶,品尝点心,谈笑风声。品茶是午飯前奏,接著到太古廣場的夜上海就餐。完后,先生和姐姐一道刻意陪我俩浏览唐式建築风格的志蓮靜院和附近的南蓮園池。
先生知道我俩不好逛商店,还推荐我俩去瞧瞧黄大仙,铜锣湾的打小人,深水埗鴨寮街,还有离岛大嶼山大澳看看漁民的棚屋、愉景灣,坪洲,等等。
很快,四天行程结束了,若山先生特意又问我香港印象。
“在太平山下山途中,我曾看到路边有一块巨石。巨石身上除了标有位移标尺外,一旁还有个标牌,上面写着负责人名字、电话。我真的很吃惊市政管理如此细微!还有许多历史老建筑,教堂、法院等等,保护很好,沧桑不失阅历,给人印象很深!“我说道。
“如果深圳像一个朝气勃发的青年人,浑身上下,满是活力。香港像手里领着一个不知故土的孩子的雍容贵妇人的话。那么,深圳还缺乏文化的氛围,香港却充满了文化的底蕴。“我又直言道。
这回儿,先生会心笑了,那叫灿烂。
“你可知,香港曾被称为文化沙漠吗?“接着,她又反问道。问话里,更含有一种香港建设者的自豪和骄傲。
其实,几天下来,我已经感受到若山先生属于香港上流社会。
但她早年随父母生活在深水埗,是一个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
所以走到今天,与她个人勤奋分不开。她先生是芝加哥大學的博士,曾任香港大學文學院院長,港府城市規劃委員會委員,英国皇家授予的太平绅士,等等。而她自己绘画与书法,早已风靡两岸三地、东南亚地区。
可是,先生一贯不显山,不显水,低调,内敛,除了个性秉直,没有任何上流人的显摆。这也是先生身上最为值得人们敬重的地方。
离港赴澳門的高速快艇上,浪花在两翼飞溅,湛蓝的天空,碧绿的大海,我在回忆几天的旅程。
若山先生书法,细观:光明正大,中规中矩,犹如拥有气沉丹田,功力透纸之势。真没料到先生身边一直还伴随着一位患有阿尔茨海默疾病的老爷子!
这种病,如今已是人类医学无法攻克的疾病堡垒。
患者无不先是丧失语言功能,然后丧失行动功能,再后丧失感知功能,最后丧失生命功能,整个过程缓慢痛苦。身边人,几乎没有谁逃脱的了感情上折磨。
虽然,对话能够帮助患者减缓衰亡速度,但整个过程不可逆转。我亲眼见过自己患有阿尔茨海默疾病的父亲,逐步走向生命尽头。
我把父亲患病过程,以及帮助父亲回忆早年经历有助于迟滞病症,详细症状发给若山先生参考。
过了很久,先生方才会回话。
依旧是那么客气,那么内敛,那么沉稳,好像生命里注定要陪伴着老爷子走完最后一段历程,她该直面自己人生。
我读着先生大段微信,豁然间,深深地感受到外观羸弱的先生,又是一位内心坚强的的女子。
若山先生简历:
若山先生,原名吴丽萍。
生于香港,原籍广东电白,香港大学艺术系第一届毕业,北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硕士,从事教育和师资培训多年。
自幼喜好书画,无师自通,后投身数位香港书画名家门下,博览众家之采,书画艺技娴熟,达到很高的艺术水准。
现为苍城画院同学会副会长、香港书法爱好者协会永久会员、港澳台美协香港理事、国际岭南画派学会秘书。
秋色里的若山先生。
若山先生和姐姐
若山作品:
乞儿鸡与贵妃鸡
回眸 138x69cm
若山赠送的心经墨宝
景绣前程 45x34cm
你是太阳(局部) 137x70cm
秋日朝阳 138x69cm
辛卯年花—水仙 70x35cm
世界多奇妙 47x74cm
司徒奇像 59x44cm
百岁坤道 170x70cm
仿李公麟—五马图局部 30x46cm
比高 138x68cm
仿黎雄才—山水 64x92cm
云谷依恋 47x69cm
临司徒乃钟老师—竹篱葫芦 138x70cm
启航 138x74cm
仿邓芬—东方朔献寿图 133x42cm
临赵孟頫《洛神赋》
《齐物论》节录《庄子》真书124x35cm
临黄简老师《心经》真书 68x34cm
《大学》章节节录 56x35cm
临文徽明《草堂十志》 小楷 102x50cm
临王羲之《兰亭序》 行书 140x70cm
金字《心经》真书 34x138cm
金刚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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