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气候变化、能源转型、人工智能治理为代表的重大全球性挑战需要全人类跨越国界,携手应对。但在另一方面,当前的全球科学体系却正面临着地缘政治带来的持续冲击,科技“脱钩”与技术壁垒的声音此起彼伏。
科技创新究竟是走向封闭孤立,还是坚持开放协同?6月2日,由长三角国家技术创新中心、世界工业技术研究组织协会联合主办的“2026全球产业科技创新合作大会暨中澳创新周”在上海开幕。活动吸引了全球多个国家的顶尖学者及产业领袖近400名代表,共同探讨前沿技术路径与国际科创合作的价值。
科学技术无国界
“封闭的创新无法解决世界正面临的难题。”长三角国家技术创新中心主任刘庆告诉记者。在大会嘉宾眼中,应对跨越国界的危机,开放协同不仅是选项,更是唯一出路。
澳大利亚科学院院长、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Chennupati Jagadish在开幕式主旨演讲中直言:“国际合作不是科学进步的附庸,而是让科学进步成为可能的前提条件。”他指出,科学提供了一种共同的语言、证据和对话,科学合作事关各国的战略国家利益。科研成果与人员的跨境流动不仅不应受到国界的限制,更应当成为联通各国、促进和平的一项“外交资产”。
被誉为“光伏之父”的澳大利亚科学院院士Martin Green用一组数据证明了全球协同创新的巨大威力:过去十年间,全球光伏年装机量以年复合增长率26%的速度增长,伴随而来的是每年20%的断崖式成本下跌。
“十年前还非常昂贵、高不可攀的技术,在今天已经变得无比廉价。”Green指出,低成本可再生光伏技术崛起的背后离不开美国、日本、中国等多个国家科研人员的接力式研发。随着绿色能源逐渐普及,联合国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此前预测的最极端的全球变暖灾难情景,现在看来已经不再可能发生。
除了气候问题等共同挑战,技术本身也在引发颠覆。英国皇家工程院院士、伦敦帝国理工学院戴森设计工程学院创始院长Peter Childs指出,人工智能正在从工具和资源转变为变革的驱动力。他指出,面对未来城市的构建,我们不能仅着眼于技术效率,必须现在就采取前瞻性的跨学科布局和果断行动,通过全球协作去阻止不良后果的发生。
合作不仅是在实验室里共享数据,更是全球产业链上下游的深度信任与协同。世界工业技术研究组织协会(WAITRO)主席Hasan Mandal在演讲中指出,全球产业技术创新已进入系统协同创新的新阶段,亟需构建技术共享、标准共建、人才共育的国际协作网络。
中国的吸引力
创新的火花在实验室点燃,但最终必须在真实的产业土壤中生根发芽。在逆全球化的声浪中,海外高端技术为何依然密集奔赴中国?
长三角国家技术创新中心引进的苏科思集团(Sioux Technologies)已在中国扎根8年。其创始人兼CEO Hans Duisters指出,中国市场充满“蓝海”机遇,技术迭代和规模化速度极快,这能大幅降低研发成本。
Duisters说,中国不仅是辽阔的市场,制造与研发能力也在迅速增强。“确保自己在未来5年内在中国生存并扎根下来,你将迎来巨大的成功。”他说。
中国不仅是海外技术的落脚地,更在通过自身的产业需求倒逼全球研发。刘庆表示,五年来,长三角国创中心贯彻“研发作为产业、技术作为商品”的理念,一边将长三角企业的产业技术难题带到海外,对接顶尖高校的解决方案,一边筛选具有原创技术和商业前景的海外项目,在长三角实现落地转化。
这种“双向奔赴”不仅赋能了区域产业升级,也为全球技术提供了应用场景与规模化红利。澳大利亚沃隆港大学校长、澳大利亚科学院与工程院双院院士逯高清告诉记者,中国在推动科技发展时具有一种“综合性、系统性的思维”,这种将产学研资源整体并行推进的战略,使得好的想法能够快速转化为实际生产力。在全球化面临挑战的当下,中国展现出的务实与开放,正在为全球科创资源的高效配置提供新的范式。
人才培养无边界
技术、资本和市场勾勒出全球创新的面貌,而具备全球视野与协作能力的人才则是驱动创新的引擎。
逯高清在演讲中指出,随着AI技术的进步,社会对传统技能的需求在下降,而对“作为人类的独特性”,如高级认知技能、管理决策、理性和反思,提出了更高要求。教育范式必须重塑,“我们应该停止传统意义上的单纯考试,不再仅仅关注单一的最终产物,而是把核心放在个性化的学习成果和过程上。”
他认为,未来的教育要更强调学生和产业之间的真实连接。大学应当通过学生实习、联合培养和项目对接等机制,让学生更快融入企业和社会,具备适应快速变化环境的能力。对工程教育来说,产学研结合不是附加项,而是培养下一代创新人才的核心路径。
这种教育理念的转变,正通过国际间的产教融合在长三角化作现实。刘庆介绍,中心正深度开展人才联合培养合作,仅去年一年,就接收了近百名来自加拿大、英国、法国等海外顶尖高校的学生,进入长三角的企业进行实习与项目攻关。
“创新需要年轻人,年轻人的交流合作,有助于长三角与世界建立更加深刻、持续的发展模式。”他说。